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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说自贡盐商(下)
时间:2013-06-05 16:09:26  来源:盐都商人网


自贡盐商合影(资料照片)

自清初以降,自贡盐商为因应合资经济的正常运作,普遍实行了契约股份制。它是中国人建构的一种股份制形式,在世界股份制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这份签署于清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的开凿同盛井契约,被我国著名经济学家厉以宁先生称作中国第一只股票。自贡盐商是契约股份制的首创和原创者。在延续了两百多年的契约股份制的运作中,自贡盐商在留下的数以千计的经营井、笕、灶、号的契约中,明细规定了股权单位、投资者、土地所有者的股份数额。“客来起高楼,客走主人收”这句流传在盐场的俚语,形象地说明了自贡盐商招商引资的模式。

投资者投资开凿盐井,一般要同土地所有人签订“出山约”。约定投资者投入全部凿井费用,地主投入“一井三基”的用地,俟盐井投产后,将全井收益合计为若干股,投资者占多少股,地主占多少股一一载明。在自流井盐场一般分为三十股,当时叫三十日份,地主只占六七日份,贡井盐场一般分为二十四日份,地主只占四五日份。出山约又分作两种,一种叫年限井,即规定盐井投产若干年,如10年或18年后,投资者即刻撤出且不准带走任何设备设施,盐井的全部产权利润归地主所有,这就是“客走主人收”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种模式应该是现代经济运用中BOT模式的鼻祖。另一种叫子孙井,即契约签订后,投资者和地主所占的股份永久延续,子孙继承。在自贡,不少外地投资者签订了子孙井出山约后,逐渐演化成为了本地盐商。

随着工场手工业的发展和资本主义的萌芽出现,自贡盐商的经营管理不断改进和完善。在资本的积累和扩大再生产方面,自贡盐商探索和实行了一整套更为先进和科学的经营方针和管理方法,难怪有美国、日本的历史学家指出,一些日本和美国的现代企业都从清代自流井盐商的经营管理经验中吸取了营养。这里我们仅就经营方针上看看自贡盐商的理念。贡井地区的胡元和、肖致和、张三河都是在道光咸丰年间发迹的盐商,时称“贡井三条河”。但他们三家在经营方针上却采取了三种不同的途径。胡元和采用独资经营以避免股伙纠纷,并实施“井盘井”的方略,即以甲井的盈余作为乙井的凿办资金,成功了则更上一层楼,不成功则等于甲井没有效益,不蚀老本而立于不败之地,胡家由此稳步发迹。肖致和则采用自己出土地专门与投资者签订年限井的契约合同,自己分文不出,待盐井投产后收日份,年限一到则坐拥盐井产权,逐步实现“月月进财、岁岁置地”的期望,成为富商巨贾。张三和则采取广招股伙,本人出资量较大,获得话语权,在自己的土地上开凿盐井,迅速发家致富。

自贡盐商的精明和睿智还体现在他们以敏锐的目光捕捉商机,开拓市场。太平军尚未攻陷南京时,这里的盐商已有预感,一面筑寨自保,一面囤积盐斤,大开盐井。当清庭下令川盐济楚时,自贡盐商一马当先,占尽先机。此后近十年,自贡盐商每年济楚之盐达一百多万担,迎来了自贡盐业的黄金时代。自贡盐销售川、滇、黔、湘、鄂近两百州县,供全国十分之一人口食用,盐都之称,不胫而走。历史雄辩地证明:市场和商机,永远只会给有准备的商人。

自贡盐商能够在广阔的市场纵横捭阖三百余年,是因为他们没有像晋商、徽商那样,过度倚重于封建朝廷的庇祐,让资本滞留在流通领域。一旦清王朝衰微覆灭,他们亦随之一蹶不振。自贡盐商从总体上讲,保持了土地资本、产业资本和高利贷资本的良性循环,保持了自己的个性和独立性,他们甚至可以对清王朝说一声“不”字。清同治初年,清廷筹措军费,在盐场设水厘局抽收水厘,大盐商王朗云、颜小帆竟策动盐工捣毁了水厘局。后来王郎云被富顺知县陆玑关入大牢,王朗云趁陕西等六省受灾之机,捐款七万两白银,被清廷加封按察使衔,赏二品顶戴及三代一品封典。朝旨既下,县大牢只得搭天桥让王郎云戴红顶花翎,高视阔步而出。清光绪三年,四川总督丁宝桢推行官运,盐商利益受损,王朗云则上控到清廷户部都察院,闹得丁宝桢亦坐卧不安。

自贡盐商在盐都的社会生活中,遵循着“积而能散,富而能仁”的准则,不仅是公益和慈善行为的身体力行者,也是教育和文化事业的首创倡导者。自清代以降至民国时期,自贡盐商捐资修建的道路、桥梁、书院、寺庙可谓不计其数。沿旭水、釜溪河而下,济元桥、新桥、善后桥、护国桥、广济桥,无一不是盐商捐建。盐区内的盐道,井邓马路以至自贡通往宜宾、内江、威远的道路,也多是盐商捐建或捐资维修的。位于自贡、宜宾交界处的乐善坊,清楚地记载了大盐商李振亨、颜昌英带头捐资修建自贡至宜宾大道的史实。清代自贡地区的五大书院中,三台书院、育林书院都是王朗云等盐商捐资筹款创建的。光绪末年废科举办新学,自贡第一批新学堂不少也是盐商捐建,当时闻名全川的私立树人学堂,就是王三畏堂木支宗祠玉川公祠兴办的。抗日战争时期,自贡盐商以应得的川盐济楚津贴40万元悉数捐出,创办了蜀光中学,大盐商余述怀更独资开办了旭川中学,李春霖更捐修了剑南中学。自贡地区的川剧之所以能够成为资阳河的中心,自贡地区的灯会之所以能誉满全川,都是与自贡盐商的参与和捐助分不开的。

自贡盐商不仅具有开拓敢为天下先的勇气,而且具有奉献不甘国人后的精神,1944年6月,冯玉祥到自贡发动爱国献金运动,大盐商王德谦、余述怀每人献金一千万元,创下了全国个人献金的最高记录。自贡全市献金达1.2亿元,其总数和人均献金数,均为全国之冠,自贡盐商和全市人民,共同谱写了一首爱国主义的壮歌!

撩开历史的尘封,寻觅盐商的身影,我们可以看到三百年来的自贡盐商群体中,贾而好儒者有之、富而能仁者有之,当然纨绔之子也有之,败家之徒亦有之。然而从主流、主体而言,自贡盐商确实是一个推动盐业经济演进,推动社会和城市发展的族群。他们的理念、行为和业绩,理当载诸史乘,他们是盐都历史上的一代风流人物,历史和人民应当记住他们。

宋良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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